台灣的學生髮禁問題吵了很久,從我還很小的時候吵到杜正勝當上教育部長。許多來自學生的實用主義觀點指出,頭髮的造型和裝飾與成績的好壞或是品格的優劣並沒有因果的必然性。不過自以為是理想主義者的我,想從稍微大一點的 scale 來探導這個社會現象,也就是在台灣傳統上很保守的社會中,人們對於自己下一代的定位。
如果兒女在長大之後能在事業上有番成就的話,我想無論是誰身為其父母都一定會感到高興和安慰。但是成為一個事業成功的人,和成為一個品格高尚的人,哪一個對父母以及人類文明來得重要呢?戰後的日本、台灣、還有現在的中國,全都是人們從苦哈哈的環境中,創造財富與經濟價值的社會發展史。在這種社會裡,我想大多數的人都有和那種令人討厭的「暴發戶」打交道的經驗。許多人念了很多書,賺了很多錢,可是忘記了甚麼是「人」,忘記了其它的人也是「人」。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社會教育、學校教育、到家庭教育,都沒有教我們的下一代甚麼是一個「人」,那又怎麼可能去期待他們去尊重包含自己的「人」呢?
如果你還記得以前班上選拔幹部的方法,可能你會對那個「多數暴力」的「民主」感到失望或恐懼。不過曾經把公民課本背得滾瓜爛熟的我們可有否想過,在當事人表達反對意見的時候,投票強制米同學當班長,和投票決定把米同學吊起來用鞭子抽,兩者有甚麼差別嗎?公民老師一定講過,班上不可以透過多數決不讓成績差的人參加修學旅行;那難道就可以用多數決強迫成績好的同學每天吃健康又營養的摩斯鱈魚堡嗎?
這種從小就在不斷重複錯誤示範的教育,怎麼可能教出知道「人權」的下一代?
女性朋友也許會比較有經驗,在學生時代所憧憬的純純的青澀戀愛,是如何被家長與校方所反對與打壓。大人們總是說「這是為了你的將來找想,現在是該念書的年紀,以後出社會之後你愛怎麼玩就怎麼玩。」這就是當今台灣的學生被那些「學者」、「企業領袖」所批評的「缺乏自我」的原因。因為從小我們就不被教育「自己的生活是自己規劃、思考、實踐、以及最重要的─由自己去負責的」這樣的概念,而是學校和家長和社會在地上用粉筆畫一個圈圈說,你乖乖待在裡面就萬事 OK 了。如此長大的下一代,怎麼會曉得在成為科技新貴的時候,該如何和公司的總機小姐搭上話,或是到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我愛大自然?更重要的是,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和他人的「人格」為何物?
這種從小就在不斷重複強調錯誤價值觀的教育,怎麼可能教出知道「人格」的下一代?
最後想要鬼扯的是,我小時候不太喜歡剪頭髮的原因是因為懶,也許加上一點點抗拒學校髮禁規定的衝動。明明就不是嬉皮,卻要因為一點點的長度被苛求「你這樣的話失格」,貌似我的頭髮會在學校裡爆炸殺了所有人一樣。所謂的「教育」,應該是要讓後輩繼承前輩的資源與經驗並作為基礎,然後讓後輩基於自己的意識自由發展。教育的核心絕對是那些在操場上跑跑跳跳和頂樓擁抱熱吻的小朋友們,作為資源提供者的行政單位/教學單位/家長只是予以輔助和輔導;絕對不是像現在由行政單位主導畫圈圈,然後老師和學生在裡面按照規則玩跳繩。當你把小孩子教會了他們自己的生命是千真萬確屬於自己的、而且只有自己才能為自己負責之後,你所需要擔心的只是他們在有意無意忘記這點的時候揍醒他們,而不是頭髮和服裝有沒有符合規定、有沒有在外面偷交男/女朋友、或是有沒有乖乖的把摩斯鱈魚堡吃掉。
說來貌似不知所云,身為我們的下一代,理所當然是從小就擁有和我們等價的人格和人權,也理所當然不是「我們的」下一代。